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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好戏开腔,管他几人听到曲终。

【武云】江姑娘(上)

江姑娘

江姑娘第一次来江南,便被那些小摊啥的精致饰品迷了眼。上好的胭脂出自金陵,可要问哪里的钗子做工最好款式最流行,当属水乡江南。江南人心细手也细,各种款式各种花样的小玩意层出不穷,质量好价格也不贵。江姑娘一时都挪不开脚,挑来挑去看了好半会儿,小贩看到了商机,向江姑娘推荐新到的一批货物。南方商人多是油嘴滑舌,把江姑娘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倾国倾城艳绝江湖,若是再戴上这支嵌了蓝琉璃的簪子那就更完美了。
江姑娘被夸的脸儿红红,稀里糊涂的掏钱买下了簪子。
几月前,江姑娘奉师命入江湖游历。江姑娘是云梦弟子,平时甚少离开师门,此番初入江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可看见这江南的秀美山水,严州城的安乐繁华,便也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江姑娘走到了严州城外,只见一间小小的茶馆门庭若市。江姑娘有一位小师妹,才入云梦派不久来去师祖就传其引梦术,如今已略有成就。小师妹常在外游历,闯荡江湖,与楚香帅,胡铁花等人结交,是江湖小有名气的女侠。江姑娘曾听小师妹讲过她在外游历的故事,其中便有这间茶馆。
“我曾在江南的一间茶馆中喝过七盏茶,听过了许多人的故事,师姐若是到了江南不妨去茶馆坐坐,说不定也能遇到些趣事。”

江姑娘被小二引着坐在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要了一碗凉茶,一盘糕点。这茶只是粗茶,但胜在解渴又便宜,到是这糕点做的精致小巧,江姑娘有些不忍下口。
台上的说书老人正讲着华山七剑的故事。这故事并不新鲜,但老人嗓音低哑独特,又故意夸大了某些情节,仍勾起了不少人听下去的兴致。思绪仿佛飘到了华山之巅,那时候的华山还不是如此落败,七剑还是江湖上最耀眼的新星。
“唉,老是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若不是当年萧掌门没去参加比武,七剑哪有这么威风?”那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很快便淹没在人声沸鼎的茶馆中,可江姑娘恰好能听见,因为说话的那人就坐在她前面的那桌。那人背对着她,腰挺得笔直,只能看到背后漆黑的剑匣,旁坐上放着个包裹,应该是随身的细软。
原来是武当的道长。江姑娘心想。

“你们可听说严州城昨夜又死了人?”
“死了人!?什么人?”
“官府封了消息不让人议论,但听说……我也是听说,是一个富商的独生子,惨死巷中,不见了人头!也是凭着衣着才核实了身份。”
“我也听闻那富商的儿子平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想来是遭到了报复,倒也算得是大快人心。”
“最近的无头尸案发生的还真不少,江南有,金陵也有,死者无一不是恶绅无赖。”
“莫非是传说中的暗香……”
“呸,瞎说!暗香要人家人头作甚?多半是些做不干净生意的人干的,拿着人头去领赏呢。”
……
说书人的故事固然精彩,但这些江湖客们的闲谈更能吸引江姑娘。待江姑娘回过神来,坐在前面的武当弟子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个空碗和几个铜板。

江姑娘决定在江南多留几日。江南风景秀美,对看惯了云梦大泽的江姑娘来说甚是新鲜。如今已是初秋,带着些凉意的风正渐渐吹去绿意,似是为青山镶上杏黄的金坠儿又点上枫红的玉珠儿,半是夏日的生机半是秋日的灿烂。唯那广阔的湖水是不变的,管你各种时节,她依旧是一倾碧色。
这样的江南谁会不喜欢呢?
江姑娘在烟水渔村落了脚,本是想游玩两日,哪知正遇上村内爆发了一场小小的时疫。年迈的村长得知她是云梦弟子,恳求她留下为村民医病。云梦弟子以治病医人,救济天下为己任,江姑娘伸手扶住老人止住了对方下跪的动作,答允了。江姑娘便就着一间废弃的茅舍作为临时医馆。
这次时疫并不严重,江姑娘很快便列出了药方子,只是这药方中的绝情草难得。
其实这绝情草也不是什么顶珍贵的药材,此草多生于草木间,酷似野草,又不喜欢聚生在一起,得一株一株的慢慢找才行,一时难以大量寻得。好在这次染病的人不多,需要的绝情草也就十几株而已,村民多不识得此草,江姑娘只好自己去采摘。
江姑娘挖起一株绝情草放入篓中,只觉得手中有种黏腻感,伸出手一看赫然是鲜血的痕迹。江姑娘这才发现周围散落着还未干涸的血迹,一时慌了神,这附近多有野狼出没,有可能是野狼捕猎时留下的痕迹。可它出来采摘草药并未带那盏青灯,唯一可用来防身的只有手中的药锄。江姑娘捏紧药锄小心翼翼的退后几步,想快些离开这里。
不远处传来人轻微的咳嗽声,但很快便没了生息,四周静的只剩风儿轻抚过草丛的声音。
是人?江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打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果然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人靠在树上,背后的剑匣支撑着他挺直腰杆,雪白的道袍被血迹污染了大半 一向端正的发冠也散落出了几缕发丝,狼狈不堪。江姑娘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谁,只得盯着那人明亮的眸子试图回忆起对方是谁。那人也不出声,抬着头也看着江姑娘的眼睛。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谁也不肯轻易认输。
“那臭小子跑哪儿去了?”马蹄声里伴着怒喝,听上去就在不远处。
负伤的人艰难的伸出手,将手指抵在自己唇上,示意江姑娘不要出声。江姑娘心领神会,捂住腰间的铃铛缓缓的蹲下身,将自己藏在草丛之中。
“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我看是跑到前面的村子里去了!”
“要不去村子里搜搜?”
“使不得!我听说那村子里闹疫病,死了个把人呢!他要是去了也是必死无疑。”
“啧,那先去前面找找看。”马蹄声渐渐远了。

江姑娘扶着那人一步一步向村口走去。
“多谢姑娘搭救,我姓白,不知姑娘怎么称呼?”那人明明受了重伤,却还是对着江姑娘笑了笑,语气轻快随和,听不出半分伤痛的不适。
“我姓江。”江姑娘还是没想起究竟在哪儿见过对方,到是发现了那人右眼眼底点着一刻小小的痣,不凑近了看还真不易发现。“白道长是武当弟子吗?”
“……是,我奉师命下山游历。江姑娘也是云梦的弟子吧?我看你腰间系着铃。”
“嗯。白道长受了伤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少。”
“不打紧,我这人就这样,不让我说话不如让我去华山吃西瓜,刚说不了话我可难受着呢。”
江姑娘忍不住笑了出来,本以为武当的道长都是正经少言的,可白道长不一样,眼角弯弯,唇边总是含笑。
“诶,江姑娘是要带我去村子里?刚刚那人说这村子……”
“只是以讹传讹而已,村子里只病了十几人,并未有人身亡,我便是为了医好村民才留下的。”
白道长坐在小医馆的木板床上,还颇有些紧张的向窗外望了望,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才略安下心来。江姑娘端来一盆清水,又找来止血的药粉。准备工作就绪,江姑娘又犯了难,要为白道长包扎又难免会看到些不该看的,江姑娘平时在云梦很少见到男子,更不用说为其包扎了。
“得罪了……”江姑娘声音很小,她也不确定白道长能不能听见。
“是我得罪江姑娘了。”白道长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道,说罢仍是对江姑娘笑了笑,便用尚还灵活的一只手解开道袍,将臂上的伤口露出来。
江姑娘飞快的扫了一眼,那道伤口近乎深可见骨,也怪不得那半边白袍都被染成了血袍。江姑娘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这药药效很好,只是没有很顾及伤者的感受,用在伤口上是极疼的。白道长眉头紧锁,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江姑娘尽量动作轻快的将伤口处理好,又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将臂上的血污擦拭,才将伤口包扎好。
“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你?”江姑娘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道长似乎也不想隐瞒,他将道袍穿好才开口:“我下山后做了一名商人,平时主要是跑江南倒华山的商,镖车上的货物价值百万,常有贼人来劫镖。那几个贼人昨日劫了我的镖,我当时也伤了他们几人,便对我穷追不舍。”
“原来如此。”江姑娘本不就是个话多的人,问清楚情况后便不再多问了,只是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今天采摘的绝情草并不够用,看来明天还要出一趟门。
屋内的气氛安静下来,唯有那油灯上豆大的火光轻轻跳动。
“江姑娘医好了村民的病还会留在江南吗?”白道长打破了沉默,话里还带着笑意,江姑娘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那人嘴角向上扬起的样子。
“应该不会,我想去别处游历一番,比如金陵。”江姑娘捣药的手并未停下。
“金陵?金陵很好啊……很繁华,恰好我也要去金陵,江姑娘介意路上多个同伴吗?”
江姑娘不太会拒绝别人,况且路上两个人也有个照应,便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江姑娘和白道长离开的那天村民们都来送行,村民们没有什么钱财便拿着各种各样的当地特产坚持着要送给江姑娘,江姑娘再三推辞却脱身不得,最后还是白道长拉着她运起轻功离开。
“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怎么能轻易运功?”江姑娘皱眉,语气难得严厉起来。
“轻功是用腿又不是用手,江姑娘放心吧。”白道长到是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
两人步行了一段路程,到达了一处驿站,向车夫付了些钱坐上了前往金陵的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从江南到金陵的路程遥远,但江姑娘到不觉得很累。白道长似乎去过很多地方,他便为江姑娘讲到底的风土人情,江姑娘很认真的倾听,暗下决心以后也要去那些地方亲眼看看。
“白道长常去金陵吗?”
“倒也不是很常去,平时行商多在江南。我还未下山游历时,我的一位不太爱讲话的师兄会派我去金陵看望蔡师兄。”
“蔡师兄?是那个蔡居诚吗?”
“是啊。别看蔡师兄现在已经叛出武当,其实大家心里还是希望他回来的。去年轮到我去为蔡师兄送元宵,掌门和朴师叔亲手包的芝麻馅汤圆我都只尝过一两个,蔡师兄却得了一食盒。我心里不平衡,当时看到好多人都来给蔡师兄送元宵,便悄悄捎走了一盒……”
“然后呢?”
“然后我一尝,是白菜萝卜馅的!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肯定是那个觊觎我们师兄的华山穷小子送的。真难吃。”
“华山……听说华山很穷很冷,是真的吗?”
“其实我也没上过华山,只去过山脚的长风驿。华山穷是真的,冷也是真的,可华山脚下的商人出价很慷慨,我认识的华山朋友也是侠骨豪情,正气凛然。”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路,多数时候是白道长在讲,江姑娘在听。远远的,金陵城门的城门出现在两人眼中,白道长不再讲了,只轻轻问了句:“江姑娘,云梦是什么样子?”
江姑娘想来一会儿,她自幼在云梦生活,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可真让她讲起来,反而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云梦……有一片杏林。”江姑娘看向马车外,阳光为她的侧颜渡上了一层光辉,那双眼睛也不知在看向那里。“有一片杏林,开花的时候很美,等夏天结了果子就不好看了,有顽皮的师妹去采青梅,有嫌酸咬了一口就搁在一边。那片杏林旁有一条河,晚上我们就结伴去那里放河灯,看着灯随着水流慢慢飘走。”
“原来云梦是这样啊。”白道长点点头,也随着江姑娘的目光看向外面。“有时间我一定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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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最爱的女儿江镜月,漂亮可爱的江姑娘!
下周更下篇
这里长风万里白胤,欢迎扩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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